戏剧可以给观众更多东西,民营小剧场话剧的生

2019-08-15 10:22 来源:未知

“除了笑,戏剧可以给观众更多东西”

时间:2012年01月06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高艳鸽

  ■编剧应该对人类的境遇和本性尽可能生动地反映,并充满激情地描绘。

  ■戏剧的基因是编剧决定的,但是最终长成什么样是由它自己的成长过程决定的。

  ■在舞台上讲段子是饮鸩止渴的事情,对观众也是一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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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方、苏蓬合作话剧《有一种毒药》《报警者》剧照

  毫无疑问,和热钱拥挤的影视业相比,做戏剧是一件需要凭借理想去坚持的事情。然而戏剧舞台本身却有影像无法抵达的魅力,就如著名剧作家万方所说的,“被限制在几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和两个小时内,这是戏剧的局限也是它的优势,它使你必须要有更强的力量、更大的压缩和更快的速度,这对编剧是个很有意思的挑战。”在戏剧市场日渐回暖的当下,应该给观众提供什么样的戏剧?戏剧编剧们的创作态度是什么?如何看待戏剧以及戏剧编剧的价值?这些话题均可以引发戏剧界人士不同角度的思考。

  “要相信自己写的东西”

  作为戏剧编剧,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在万方看来,编剧首先应该是真诚的,“编剧是一个观察者、思想者,又希望自己的故事要感动观众,所以真诚很重要,要真诚地看待自己、身边的人和整个世界。”同时,她也认为编剧的写作技巧很重要,要能写好看的戏,因为戏剧是写给观众看的。从“能让观众收获什么”的角度考虑,她觉得作为编剧还应该对自己的内心和周围的人、事物怀着思考,对人类的境遇和本性尽可能生动地反映,并充满激情地描绘。

  作为编剧,史航对自己的要求是“为好的东西高兴,为坏的东西难过”,他认为编剧作为传递信息的人,要做良导体而不是不良导体。而作为编剧最重要的一点,是“相信自己写的东西”。他把编剧分为三种:“一种是大家都相信他但他什么都不信,有很多编剧都是这样的;第二种是他自己相信很多东西,但是没本事让人通过他来相信;第三种是大家相信他,他也相信大家,也能让大家通过他来相信一些事情,这类编剧值得尊敬,但是很少。”

  “创作者必须要有自己相信的东西。”万方表示认同。她追问自己:“那我相信什么呢?生命没有一个确切的定义,人生充满了不确定性,所以我相信世间所有的人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我的写作就是要寻找出他们的理由。我也希望我找到的理由,观众会认为‘原来是这样’,这样我就很满意了。”

  “我可能是一个想提出问题的编剧,一些问题总让我困惑,我会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万方说。她以日前在国家大剧院上演的由她编剧的话剧《报警者》为例,“多年来我就想写一对视若仇敌的父子,这个人物关系在我心里扎下了根。我很奇怪为什么对这个话题一直不能释怀,后来我恍然大悟,我十几岁插队时看到的一种父亲对儿子极其粗暴的父子关系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一直放不下。”她通过这部戏的创作来思考亲人之间的关系:“我相信亲人之间都会有彼此痛恨的时刻。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爱是天经地义的,没有谁天生和父母是仇敌,但是爱不一定能换回爱,也可能换会恨。我愿意写得狠一点,把这种关系推到极致。”

  编剧要强势还是甘于弱势?

  如今中国编剧的整体生存环境并不乐观,这个职业多数时候是隐居幕后的,荣耀和光环属于导演和演员。作为一剧之本的作者,其权益却常常得不到保障,在整个作品的创作生产过程中处于弱势地位,突出表现在剧本可能会被二度创作的导演和其他相关人士删改得面目全非。

  对于这个问题,史航并不是特别在意,他说自己不是强势编剧,“我是双鱼座,双鱼座是什么特征呢?一缸水或者一杯水,我都能在里面游泳。我给你一个剧本,哪怕你删得只剩一半了,只要还能传递我的想法就ok。如果我因为这个跟导演较劲,就耽误了自己。”

  “我认为史航一定要强势起来。”万方说,她是个不甘于弱势的编剧,“原创是很难的工作,因为它是‘无中生有’的。剧本是编剧把它生出来的,编剧对它是最了解的。”而且在她看来,对于话剧来说,剧本是起决定作用的,一部戏是否好看,剧本的作用能起到80%以上。所以她觉得一个好本子如果能遇到一个和编剧想法一样的导演,“对编剧、制作团队和观众来说都是幸事。”

  那么,导演如何看待编剧的作用和位置?话剧导演苏蓬打了一个比喻:“剧本就像母亲生的一个儿子,但是母亲不一定是最了解儿子的人。在儿子的成长过程中,一定会遇到更了解他的人,比如配偶或红颜知己,或过命交心的朋友。但不管是谁,大家都是希望他更好。”换到话剧上,就是“导演、编剧、制作人,如果是真正的志同道合的人,都是会为戏考虑的,只是每个人考虑问题的角度可能不一样。”

  所以他不认为一部戏最终呈现的就是编剧最初的剧本,“它的基因是编剧决定的,但是最终长成什么样是由它自己的成长过程决定的。”他相信一个好戏有自己的生命力和成长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会吸引更多人才参与对它的再创造。

  段子加段子不是戏

  近两年,爆笑和减压成为不少小剧场话剧的关键词,这些娱乐化和商业化的话剧,以迎合部分年轻观众口味为目的,用一个个网络段子串成一部戏,美其名曰“通过搞笑为都市白领解压”。

  对此,万方认为,戏剧让观众笑,是应该的,但是仅仅以让观众笑作为做戏的目的,这是小瞧了戏剧的手段,因为戏剧可以给观众更多的东西。“什么是减压?哈哈一笑可以减压,但是听一场音乐会或者看一场让人流泪的话剧,也是一种减压。”她说。

  “就像好多奥拓串起来也变不了奥迪一样。”史航这样比喻用段子堆积成的爆笑剧。在他看来,段子加段子肯定不是戏,因为段子和段子之间是会冷场的。有很多创作者以一部话剧观众一共笑了多少次来作为衡量演出成功与否的标准,他认为这种“数字控”表现的是创作者的焦虑,“因为剧场一旦安静下来他们就会不知所措。”他提醒创作者们想想观众,“他们把生命中的一两个小时交给你的一部戏,而你只是让他们笑。问题的关键是他们第二天是否还能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笑,并且不为此感到羞耻?”“在舞台上讲段子是饮鸩止渴的事情。”他说,“这种使用方式对段子是一种伤害,对观众也是一种伤害。”

  在万方看来,对于戏剧来说,来自观众的最有力的反应不是笑声而是寂静,因为只有寂静才是直达心灵的。作为导演,苏蓬也很迷恋一个剧场的安静,他甚至反感嘈杂和混乱,“如果观众在笑或者交谈,说明你的戏没把他们抓住”,他想达到的目的是引发观众思考,“即便他们能坐在那里思考一分钟或几秒钟,我就很幸福。”

  然而当艺术遭遇商业时,总会面临一些尴尬。著名戏剧制作人孙恒海说,外地的演出商在接洽一部戏时,都会问他一个相同的问题:“这戏好笑吗?”他不得不狡猾地回答他们:“这戏是悲喜剧。”所以,即便他也喜欢剧场的寂静,但是作为制作人,如果迷恋这种寂静,“民营剧团可能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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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企业或个人开始投资话剧,话剧市场是否进入了繁荣期?

樊冲:其实戏剧的功能性是和社会主流价值观挂钩的,市场经济之后,有越来越多非专业的人出于盈利目的出来做戏,市场必定是良莠不齐的,所以这个时代不太可能有大师。

话剧,还是时代的声音吗?

2003年时“麻花”推出了首部舞台剧《想吃麻花现给你拧》,请来了何炅、谢娜、于娜、汤加丽等明星加盟演出。“那个时候都是国话、人艺这样的国营剧团,我们算是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吧,戏在中戏的逸夫剧场进行了首轮演出。第一轮演出效果说实话不是很好,都在亏损的状态,社会上正反面的声音也都有。但后来加演一轮的时候就是一票难求了,销售一空,这才渐渐让我们有了信心。”何毅坦言那时还没有确定“开心麻花”这种风格,只是想做一个到了年底让老百姓到剧场放松的喜剧。“行内都说我们票价太低了,把整体票价都拉下去了。但我们的初衷就是给老百姓做戏。”何毅说曾看到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亲自来剧院买票看戏,同一部戏竟然一年之内看了三遍。“那是在2007年吧,我们观察到这个老人同一年一部戏他自己看了三遍,后来一有新戏我们就给他打电话,免费请他过来看戏。让老百姓进剧场放松,这也是当初为什么选在年底‘贺岁档’演出的原因。”

樊冲:创作方面是一片沃土,但对于投资环境来说其实不是很好。投资的人多是因为话剧对很多文化公司来说是一个“旗帜”,相对于影视剧来说它成本较低,操作起来较容易,而且显得很有“文化”。跟做音乐一样,PC软件的普及让很多人成为了音乐制作人;小剧场和民营剧团的普及让更多人成为了导演。以前没有这些平台,很多年轻导演都出不来,现在民营公司多了、剧场多了、投资多了、演出平台多了,整个产业链就形成了。创作者是受益者,观众也是受益者。而对于投资商来说,就是冷暖自知了。

与诸多国家院团依赖政府政策和资金维持生存、商业戏剧依靠明星和广告轰炸吸引眼球相比,在大多数舞台剧遭遇剧本荒或缺乏市场号召力的当下,“开心麻花”可以说是场场爆满、一票难求。开心麻花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专注于舞台剧行业的投资、制作、行销、发展和剧院管理,成功打造出“开心麻花”舞台剧品牌。“全国至少有1000万的观众通过各种媒体接触过‘开心麻花’,我们的粉丝量在10万左右”。“麻花”舞台剧制作人之一何毅说,“许多都是办会员卡的,我们推出预付费的充值看戏卡。这样一来方便会员买票看戏,我们也能保持一定的观众热度”。

樊冲:我记忆最深的是2002年、2003年,当时还没有“小剧场”这个概念,而戏逍堂是我们所知道的做民营小剧场的第一个团体。他们对戏剧平民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原来都是些国家院团的戏,那里年轻导演根本没有机会排戏,而戏逍堂是第一个从刚毕业的学生里面找导演、演员的,而且卖的票也不贵,真正让北京的普通观众走进剧场来了解小剧场话剧。

李逸 舞台美术设计,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现为戏逍堂独立制作人,曾多次制作小剧场话剧。代表作品《忐忑》《花木兰之心不了情》。

李逸:我认为戏剧真正繁荣一定是市场化和社会化的过程。很多人说戏剧商品化不好,但戏剧本身的商品属性一直都有。你觉得看书有文化,那买书要不要钱?作为文化消费品,观众是要培养的,哪怕先娱乐了,让大家都知道话剧是个不错的东西,一定要让观众养成话剧消费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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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民营小剧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开心麻花、戏逍堂、哲腾以及多如繁星的“个体户”一头扎进了北京话剧市场,一时间大戏小戏看得我们眼花缭乱。其中优秀的作品会偶尔出现,但还是恶搞、泛娱乐的占了大半江山。乍一看目前的话剧市场已经趋向“饱和”,剧目却是单一、重复的,这里只有“量保”却没有“质保”,能看的戏很多,但事实上,观众并没有更多的选择机会。曾经,一个戏的宣传册上为该戏写的广告语——“经典都市浪漫爱情魔幻爆笑喜剧”,如此多“看点”的戏,真是照顾到了方方面面的观众。其实,对于小剧场话剧本身来说,抛弃戏剧的高标准而一味票友化,依赖噱头而不是舞台功力,直接后果是其自身造血能力的迅速衰退。导演和演员不再追求舞台“行动”的魅力,而将时下流行语、时髦话铺成一个个语言“包袱”,看起来不像“戏”,更似群口相声。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副所长宋宝珍曾说,“小剧场本是一个更能体现话剧艺术美的地方——演与观,咫尺之间,观众看得到演员的眼神,听得见走路的声响,闻得到表演的气息,甚至摸得到戏的魂灵”。

李逸:存在即合理。不像国家剧团,作为民营剧团做的戏首先得卖座,不然整个团队都没饭吃。而且说实话观众有权利走进剧场来开心一下,有票房就说明观众是有这个需求的。北京市戏剧家协会秘书长杨乾武之前曾说过一句话,他说,“无论戏逍堂成功与否,关皓月(戏逍堂的创始人)一定是要写到当代话剧史里的一个人。因为无论戏的品质如何、市场反响怎么样,他都是民营剧团里一直在做尝试的人,并且在一个阶段是成功的”。起初话剧市场并不是什么沃土,更像是一片被烧过的土地,是这些人在开荒、播种。

如果以1981年林兆华导演的《绝对信号》为小剧场戏剧在当代中国发起的“信号”的话,屈指算来,小剧场话剧在中国已经有了30年的发展史。这个19世纪末诞生于欧洲的舶来品,因其观演距离的拉近、艺术风格的创新而成为实验戏剧的代名词,在西方更是反商业化、积极实验和探索的产物,被喻为“时代的声音”。著名话剧导演王晓鹰曾说,“小剧场不能仅仅为了生存而忽略对艺术追求的可能性,它不仅不能放弃艺术本身的力量,反而要借助这种力量去获得观众的认可,这才是小剧场存在的根本价值”。

《开心麻花2010·索马里海盗》剧照

记者观察

李逸:地腾出来了,做什么戏,是创作者要思考的。像之前我记得有个人评价演员是最累的,为什么呢,因为总碰到“无良制作人、无聊编剧、无能导演”,虽然是玩笑话,但也说明创作者的素质确实要不断提高才行。

李逸:确实如此,哲腾的制作人傅若岩曾经说过俩字——“扛着”。这东西就看你能扛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要民众培养起对话剧的真正热爱要相当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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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冲:播了种,也得浇灌好啊(笑)。

音乐剧《白日梦》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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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不知名的舞台剧发展到今日,开心麻花经过了11年的发展与摸索,培养了大批的“麻花迷”。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在观众越来越挑剔的评判下,市场上对商业性颇强的“搞笑喜剧”的质疑声音越来越大,认为此类戏剧的形式只不过是把时下的流行语和敏感事件装到一部戏里,手法也单一乏味,但何毅却表示喜剧风格“开心麻花”是不会改变的。“2007年《疯狂的石头》是我们买了版权进行改编的,但故事完全不一样,后来做的《江湖学院》《两个人的法式晚餐》等等都大获成功。但质疑的声音一直都有,这个没有办法避免,因为每个人观赏艺术的角度不一样,层次也不一样,众口难调。对于做给老百姓看的戏,没想过要做得多深刻,那会失去最初的乐趣。而对我们搞笑形式不认可的大部分都是‘圈里的’而且还是赠票来看的……但这种声音我们是很欢迎的,你说得对,我就吸取改正,像我们交朋友,能直接戳到你痛处的是你真的朋友。”何毅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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