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一切可能性,喀布尔安魂曲

2019-09-14 07:40 来源:未知

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 1

爱丁堡艺术节历久弥新70年

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 ,《喀布尔安魂曲》演出剧照

创立于1947年的爱丁堡国际艺术节(Edinburgh International Festival)和爱丁堡边缘艺术节(Edinburgh Festival Fringe),今年8月双双迎来70周年华诞。这两个开创了二战之后世界表演艺术新版图的重大艺术节日,不仅牢牢占据欧洲乃至全世界表演艺术领域的高地,同时也深远地影响了当代表演艺术的发展方向和产业路径。

  9月9日至11日,2014年爱丁堡前沿剧展首个剧目《喀布尔安魂曲》在京上演。来自巴西极负盛名的阿默克剧团,用4名演员加1名乐手的小体量,讲述发生在地球另一端被战争、宗教极权逼到悬崖边的两个家庭、一对姐妹的压抑与自我救赎,歌咏深重苦难中人性的温暖与尊严。此剧在去年的爱丁堡边缘艺术节登上世界舞台,反响热烈。作品表演风格独特,舞台简约之极又充满诗意,巧妙的转景换场配以民间乐手多种乐器的现场伴奏,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 2《待命》 图片来源/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爱丁堡边缘艺术节官网

  在中东一座名为隆福的清真寺里,终日有位穿戴蓝色面纱的女人,伴着一位民间乐手时徐时疾的弹奏,向过往来客唱述着一对姐妹的故事。

可以说,每年8月的爱丁堡,就是一片艺术的海洋,你只有深深地潜入海底,才能领略它的无限风光与奥妙。今年是我连续第六年到爱丁堡观看艺术节,15天当中看了75部戏,也受邀参加了英国文化协会(British Council)和爱丁堡边缘艺术节组委会(Edinburgh Fringe Art Industry)组织的多项活动,得以更深入地对艺术节进行全面的观察和学习。在逐年累积中,我一方面慨叹于这两个共同构成“爱丁堡艺术节”主板块的艺术节内容之丰富多样、其中优秀作品的艺术高度,另一方面更折服于其庞大复杂的运作机制和无数精巧高效的细节。

  1997年塔利班统治下的喀布尔,一系列有关妇女、文化的法令随着不祥的广播电流声在全城上空织起一张电网。2002年,笔名雅斯米纳·卡黛哈(取自其妻名)的阿尔及利亚作家穆罕默德·莫莱塞奥出版了小说《喀布尔之燕》,讲述的正是已经疯了的阿富汗两对夫妇的悲剧命运,这便是《喀布尔安魂曲》的创作灵感来源之一。在被上帝遗忘的角落里,到处是战场、废墟、坟墓,相互猜疑,亲密不再,任谁也逃脱不掉环境带来的羞辱,人的良心和智慧也已经沙漠化了。而1999年11月,一段手机视频录下了一个穿戴蓝色面纱的女人在喀布尔一个体育场被公开处决的画面,这便是《喀布尔安魂曲》的创作灵感来源之二。当原教旨主义成为极端民族主义者手中的萝卜加大棒,尝到甜头的永远是少数,被伤害的永远是自由、生活和人心本身。而在所有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当中,性别的弱者总是首当其冲。

爱丁堡国际艺术节

  身患绝症的姐姐挣扎着操持家务,残疾的姐夫被迫靠暴政爪牙的狱卒工作勉强糊口;年轻美丽的妹妹还未丧失生活的热情,失业的妹夫苦苦找不到工作。两个眼看都要填不饱肚子的家庭,年龄和背景的差异笼罩着微妙不同的氛围。为战争所伤的狱卒与救下自己的护士结合,曾经的爱意或感激早已被苦难现实所杀,将去的妻子渴望与丈夫和解,却无法敲开那颗痛苦封闭的心;受过教育的男人在疮痍的土地上毫无用武之地,斗志和理智日益挫败,妻子是他生命中仅剩的最后一米阳光,却越发难以穿透这片内心的黑暗。在转折发生的前夕,爱的残阳仿佛是最后一次回暖乍现。狱卒回到家中发现妻子晕倒在地,手忙脚乱中泄露着关心的余温,从来只有被女人伺候的男人在离家的最后一步停转脚步,拖着残腿不无粗暴地扶起妻子给她喂水,甚至不愿等她清醒过来就一把推开重锁心房;失业者又一次徒劳而归,少妇守在颓废的丈夫身边,梳着瀑布般的长发唱起动人的歌,仿佛一切苦难还不曾发生。生活幻灭的时刻终于降临,又一个被无辜处死的女子成为了压倒两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只是意识到自己早已被杀死的时刻姗姗来迟——间接刽子手的罪恶感再次在狱卒残缺的神经上起舞;失心疯般投出的石头将失业者送上了道德的绞刑架,无法接受丈夫参与暴行的少妇自裹面纱决绝了夫妻间最后的希望,陷入癫狂的丈夫最终屈从黑暗暴力相向,却在争斗中意外而死。等待少妇的,将是被乱石投死的处决。

国际一流与国际主流

  这是一个巴西剧团用葡萄牙语演出的故事,在仅由一人轮换的桑图尔琴、通巴鼓、沙昆布琴、达夫手鼓、喀曼切琴等多种中东传统乐器的现场伴奏下,舞台呈现出的完全是一派中东风情。在大部分时间没有交集的两条故事线中,四方的墙根在两个家庭间转换着,每一次换景的出戏,都加重了重新入戏的残酷。姐姐残破的家中皱皱巴巴的米黄色围挡代表着时日无多的苟延残喘,妹妹简陋的家中倾泻而下的火红帷幔象征着必将燃烧殆尽的生活热情。每一步圆场,濒死的蹒跚,拄拐的踉跄,青春的轻盈,颓废的沉重,惊惧的挣扎,死亡的凿击,坚定、准确得令人心痛,在戏曲程式化般的肢体动作中显出一种圣洁的仪式感。在家国密布的恐怖阴云下,依旧是小家的浮萍摇曳,依旧是普通人的情感跌宕,最令人动容。

这些年来,不断看到一些国内媒体发布的通稿,宣称某个作品受“爱丁堡国际艺术节”之邀,赴爱丁堡演出云云,这些通稿的来源,既包括某些国有剧团或导演工作室,还有某市某小学某省某少儿艺术团,但认真研究一下,就会发现都是在“扯”。

  当高潮来临,演区摇身一变画地为牢,但就在这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姐姐不惜一切挽救妹妹的掉包决意,意外成为了开启狱卒丈夫封存真心的钥匙。在姐妹二人擦身而过的死囚牢中,狱卒跪在地上艰难地为妻子锁上脚链,十万火急的分别时刻,情终再难自禁地抱住妻子的脚踝悲痛欲绝,雕塑般静止的画面将这最后一抹温存定格,堪称全剧最震撼人心的一笔。从不为之恶到成全的善,男人成全的不仅是生的希望、死的解脱,更重要的是自己心灵的救赎。只是,在更多依旧被上帝遗忘的角落里,舞台上演出的并非只是历史片段,光落之处,仍是恐怖的人间地狱,光收之时,仍是无处安魂的结局。毕竟,剧名直译就是《喀布尔》。

近30年来,真正受到爱丁堡国际艺术节邀请前去参加演出的中国内地的表演团体少之又少,戏剧类的是2013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林兆华导演的《大将军寇流兰》,2015年天津人艺与苏格兰国家剧院、格拉斯哥Vox Motus剧团联合出品的《龙》;戏曲舞蹈类的仅有2011年上海京剧院的《王子复仇记》(根据《哈姆雷特》改编)、中央芭蕾舞团《牡丹亭》、2015年陶身体剧场《重之三》和《重之五》,更早的则是1987年上海昆剧团的《血手印》(根据《麦克白》改编)。

  这便是作为阿默克剧团“战争三部曲”之二的本剧关注的焦点,之一《龙》聚焦的是巴以冲突,之三《家庭故事》则取材于波黑战争。“三部曲”虽是不同的局部战争独立成章,却想必遵循着某种同一的精神轨迹,试图透过现代文明最大的暴行挖掘人性的一些真相。2014年是“一战”爆发百年,这也是今年爱丁堡艺术节的一大主题,期待来年的爱丁堡前沿剧展还能够有所体现。

爱丁堡边缘艺术节可以自由前往,但登上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舞台,则意味着被选中的这部作品真正被纳入国际主流视野,这个受邀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巨大的荣誉与认可。而故意混淆概念、声称自己或自己的作品“被邀请”的那些艺术家和艺术团体,基本都是借在边缘艺术节演出而谎称受“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的邀请。

今年虽然是爱丁堡国际艺术节70周年“大庆”,但总的体量仍与以前相似,构成板块也仍以歌剧、戏剧、舞蹈、音乐等为主,共有来自40多个国家的2020名艺术家参与。唯一新增的一个纪念板块是“47精神”(纪念艺术节诞生于1947年),邀请了来自英国、美国、乌克兰、黎巴嫩、古巴、中国、巴勒斯坦、智利、阿根廷、叙利亚、葡萄牙、德国、伊朗、印度、巴基斯坦等国的艺术家和编剧,进行为期11天的演出和讨论,展望艺术和艺术节如何继续成为一个希望的灯塔、如何起到弥合裂痕的作用。毕业于南京大学、现在在纽约学习和工作的中国青年编剧朱宜是参与者之一。

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 3爱丁堡艺术节火热举行 街头艺术异彩纷呈。 中新社发 周兆军 摄

在国际艺术节的剧目中,我看了7部,分别是歌剧《唐璜》、《麦克白》和《波希米亚人》,戏剧《犀牛》、《清晨遇见你》、《飞翔》和《俄瑞斯忒亚——无尽之境》,以及荷兰舞蹈剧场的一部作品。其中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莫过于全新形态的装置演出《飞翔》和由古希腊经典悲剧改编而来的《俄瑞斯忒亚——无尽之境》。

和一般舞台上由人完成的表演艺术作品不同,《飞翔》是一个全新的演出类型,它由许多格取景框式的立体装置、微缩景观模型和小手伴构成,所有的小格和立体景观被镶嵌在一个缓慢转动的大轴上,每个观众戴着耳机坐在属于自己的全黑小格间里。随着故事的推进,眼前的小格灯光亮起,立体动画一帧一帧地移动、延续,耳机中传来的对话和音效与眼前的画面结合起来,加上观众自行脑补的动作与场景,构成一个立体而鲜活的故事。《飞翔》讲述的是两个阿富汗少年,在战火中两人的父母身亡,他们试图逃离,从喀布尔、伊斯坦布尔、雅典、罗马到巴黎,最后到达伦敦,其间经历了许多惊险而又动人的历程。绘本式的故事风和耳目一新的观看体验,手伴和微缩景观模型的创造性运用,该剧的这一次世界首演,又为表演艺术领域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尽管每年爱丁堡国际艺术节都会为观众带来一些极高水准的戏剧类作品,但在我看来,今年的《俄瑞斯忒亚——无尽之境》可以算是近年来国际艺术节舞台上顶尖作品之一。这部距离我们2500年之久的古希腊悲剧,被苏格兰公民剧院以完全现代化的表演方式、语言和我们所能理解的当代生活关系,展现在舞台上。

如果说这一版本中的前两部“阿伽门农归来”和“奠酒人(在这一版本中被更名为‘树枝断了’)”是对古希腊悲剧《俄瑞斯忒亚》的现代化呈现,那第三部“复仇之神”则是完全颠覆性的改编,在这一版本中被更名为“厄勒克特拉和她的影子”(“厄勒克特拉”同时有“恋父情结”的意思),古典悲剧中的对质和审判转化为现代心理诊所里的问诊和民主投票的混乱场面。

这部作品也是当代英国剧场不断高扬的女性主义旗帜之标杆之作,女编剧伊念·哈里斯(Zinnie Harris)在第一部“阿伽门农归来”中,更加突出了王后克吕泰涅斯特拉作为母亲的愤怒和妻子的嫉妒,而非强调其与情夫的关系导致杀夫;第二部“奠酒人”中,原来是儿子杀了母亲、并引发第三部的父权与母权、血亲与非血亲的大辩论,但在这个改编当中,杀死母亲的却是一直同情母亲的女儿,她复制了母亲的命运,并为此而受到诅咒。正因为这两幕当中埋下的伏笔,第三幕里心理诊所中女儿与心理医生的对话和相互质询,才变得更有深意,弗洛伊德的童年阴影和恋父情结分析,在心理层面上铺垫了从仇恨到宽恕的道理,为复仇女神的和平选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剧中,所有的“主导者”,均从原著的男性转为女性,也是对传统分析中该剧从母系社会过渡到父系社会的这一根本性标志的彻底颠覆——回归人权,回归人性。

经典的重生,是爱丁堡国际艺术节舞台上生生不息的主题,也是其文学与艺术脉络绵延不绝的生长方式。重视经典,挑战经典,创造经典,恰恰是这种国际一流艺术节肩负的重要使命。

爱丁堡边缘艺术节

TAG标签:
版权声明:本文由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发布于戏剧文化,转载请注明出处:挑战一切可能性,喀布尔安魂曲